第三十九章 暗度陈仓-《匪祸天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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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云梦泽的水,比我想像的要凉。

    光脚伸进去没一会儿,脚趾头就冻得发麻。可我没缩回来,就那么泡着,让那股子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窜,窜到后脑勺,醒神得很。

    高怀德坐在我旁边,也没说话。他就那么抱着青芒剑,看着水面上的月光发呆。

    我们俩就这么坐着,像两根钉在栈道尽头的木桩子,谁都不开口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我忽然说:“怀德,你跟了我几年了?”

    “五年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五年。”我点点头,“从中原到草原,从草原又杀回来。你后悔过吗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,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空后悔。”

    我笑了。

    是啊,没空后悔。这五年,不是在打仗,就是在去打仗的路上。哪有工夫想那些有的没的?

    “将军,”他忽然开口,“您说胡国柱会在咱们这边埋有钉子,我想了想,有个人……不太对劲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一动,扭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贺明煦身边那个师爷。”

    我一愣:“哪个师爷?”

    “姓孙的,孙德茂。”高怀德道,“贺明煦投降那天,他也在。我注意过他,那人眼神不正,总往不该看的地方瞅。”

    “后来呢?”

    “后来贺明煦跑了,他还在。”高怀德皱眉,“按说贺明煦跑,他作为心腹师爷,理应跟着。可他没有,老老实实待在庐州,每天该干什么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师爷不跟着主子跑,要么是主子没带他,要么是……

    “他不想跑。”我接过话茬,“因为他有别的任务。”

    高怀德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我派人查过他底细。”他说,“表面上是庐州本地人,读了几年书,考不上功名,就在贺明煦府里当了个幕僚。但奇怪的是——”

    “奇怪什么?”

    “查不到他考功名之前的经历。”高怀德道,“像是凭空冒出来的。十几年的事,一点痕迹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我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    这种人,要么是真没什么可查的,要么是有人替他抹去了痕迹。

    胡国柱那老狐狸,完全有能力做到这一点。

    “我会通知陈五茅,派个心腹盯紧他”我说,“但不能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水声哗哗的,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芦苇的清香。

    我伸了个懒腰,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,回去睡觉。明天还有正事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我召集了云梦泽所有头领,在水寨大堂里开了个会。

    说是大堂,其实就是几间木屋打通了,摆了几张桌子几把椅子。墙上挂着一张粗糙的地图,是周挺画的,虽然不好看,但该标的都标了。

    我站在地图前,看着那帮人。

    高怀德靠在门框上,抱着剑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豆芽儿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,细脖子上的大脑袋晃来晃去。胡三蹲在角落里,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嚼着。刘老六坐在最前面,拄着竹篙,眯着眼像打瞌睡。周挺站在我旁边,手里拿着根木棍,随时准备指地图。

    “诸位,”我开口,“这些日子辛苦了。”

    胡三嘿嘿一笑:“不辛苦不辛苦!将军给发饷,还给吃肉送粮,辛苦啥?”

    众人哄笑。

    我也笑了,但很快收起笑容。

    “说正事。”我指了指地图,“胡国柱的粮道,已经被咱们掐死了。十天没一粒粮食运进京城,城里粮价至少涨了三成。”

    周挺点头:“学生打探过,京城的米价,已经从前几个月的每石二两银子,涨到了三两五钱。”

    “三两五?”豆芽儿吹了声口哨,“再涨下去,老百姓就该啃树皮了。”

    “啃树皮是迟早的事。”我说,“但我们不能等。等他们饿死,得等到猴年马月?咱们要主动出击。”

    大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将军,”胡三小心翼翼地问,“怎么个主动法?”

    “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周挺眼睛一亮,脱口而出:“将军的意思是,明着做一件事,暗地里做另一件事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我点点头,“明着,我要大张旗鼓地准备北攻京城。调兵遣将,筹备粮草,造声势,搞得越大越好。”

    豆芽儿挠头:“可是将军,咱们粮草都没备齐,怎么攻?”

    “所以才要明修栈道。”我说,“让胡国柱以为我要打他了,他必然紧张,必然调动兵力防守。他一调动,后方就空虚了。”

    高怀德忽然开口:“将军的目标,不是京城?”

    我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“京城是目标,但不是现在的目标。”

    我走到地图前,手指点了点京城外围的一个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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